辽宁11选5前三直奖金:重读《惠泉吃茶记》(未刊稿)

//www.9bnf.cn 2018年12月22日18:15 浠水网

辽宁11选5开奖号码 www.9bnf.cn 姚雪垠著名的《惠泉吃茶记》,写于1956年末,全文不到3000字。

这篇散文曾在历史的波峰上引起过深远的回响,

195738日毛泽东在中国共产党全国宣传工作会议期间同文艺界部分代表谈话时,曾经谈到这篇散文:

新观察》上有一篇《在惠泉吃茶记》的文章,你们看过没有?

就在一月份第二期上,可以看看,作者叫姚雪垠。我对他描写喝茶的人有些兴趣,他的文章说在那里喝茶的群众不会喝茶,可是他们还喝得很有一股劲。他还批评这个茶馆合作社经营得不好,有缺点,这个批评是对的,有很多这样的事情,经过公私合营与合作化以后,把原来的许多优点都丢掉了,这以后应当整顿。但是他轻视那些喝茶的群众是不对的,这就是“君子”、“小人”的观点?!熬印痹谀抢锖炔?,“小人”也来了,文章就显得这个作家在群众中落落寡合的样子。驳他的文章,我也看了一些,有个姚文元,写得还是比较有说服力的,我还看得下去?;故且镏ρ┷?。无论资产阶级思想也好,小资产阶级思想也好,在知识分子中还是占大多数的,他们还没有跟群众打成一片。我看还是跟工农兵打成一片才有出路,不能打成一片,你写什么呢?

光写那五百万知识分子,还有身边琐事?

不能永远只写这些人,这些人也会要变的。文艺作品,总是要写点这一部分人跟那一部分人的关系。上海的作家,也可以写写申新九厂,写写那个资本家荣毅仁,你要写荣毅仁,就得写他跟工人的关系。也可以允许一部分人就写他自己的身边琐事,他又不去跟工农兵打成一片,他又能写,你有什么办法呢?

这么大个国家总会有这些人的,这也是客观存在。但我们还是要帮助他,影响他,他不接受也没有办法,可以出他的书。(《毛泽东同文艺界代表的谈话》,载《毛泽东文集》)

尽管上述内容是经过后人修订整理的,并未收入当时毛泽东和与会代表们的即兴问答,但也能够使我们想见毛泽东对姚雪垠这篇散文的关注程度。当年,毛泽东由《创作问题杂谈》的论争注意到姚雪垠,又从《惠泉吃茶记》了解到姚雪垠的理论水准和写作才能。他的讲话传出来后,各界人士争相借阅《新观察》第1期,竟形成空前盛况;至今,在文艺界人士的口碑中,毛泽东讲话内容的其它“版本”仍为人津津乐道。

《惠泉吃茶记》究竟写了什么?怎样写的?毛泽东对姚雪垠的真实态度如何?对于我们把握姚雪垠此期及以后的思想动态至关重要。

这篇散文记述了作者在惠泉茶社吃茶时的所见所闻所感。某日,他到了惠泉,慕“天下第二泉”的美名,欣然品尝茶社的茶水。按理说,既号称“天下第二泉”,其水自然有其独到之处,用之沏茶,色香味也应该与众不同。然而,品尝后,作者并未觉得有什么独特之处。于是,对于那些盲从者、吹捧者、起哄者及始作俑者进行了一番腹诽。

这篇散文的特点是通篇采用“心灵独白”的方式:作者虽混迹于人群之中,却孓然一身在精神世界中漫游。我们依稀可以想见:他,一袭青衫,满头白发,落落寡合,隅隅而行;他,品茶,赏碑,沉吟,顿悟;他,悄悄地来,悄悄地走,旁若无人。散文通篇表现的只是作者此番紧张的精神历险:他的思绪一无羁绊地遨游在无限的时空,他的心灵的触角敏锐地探索着古往今来世事的未臻圆满之处,他艰难地从沉重的文化积淀和顽固的从众心理中突围而出,终于,化俗为雅,完成了精神蜕变的辉煌历程。作品巧妙地运用了欲扬先抑的表现手法,以“天下第二泉”为着力处,以“俗”、“雅”两种文化心态为定位点,以四次“会心的微笑”提携全篇,最后以“俗”“雅”的互为转化收束。

文章起首,作者把自己定位为“俗人”,一再强调自己不懂茶艺,完全外行,只满足于“浓、热、满”,吃相也不佳等等;虽然“俗”,却向慕“雅”,此次来惠泉吃茶,决意不露“村俗本相”,要“仔细地品品滋味”,做个从众的雅人。

很快,作者便表现出并不是个一般的“俗人”,于“雅”的趣味并不隔膜:他对惠泉的“掌故逸闻”如数家珍;也知道“讲究吃茶的人,不但讲究茶叶、泉水、火候,还讲究茶具”;他还会品茶:斟上第一杯,先看,“茶色很淡”;继闻,“闻不到香味”;再品,“觉不出味道好”。再斟第二杯,“等了一两钟”,色香味出来了,三者仍无出众之处。经过如此正规而且繁琐的程式,依然没有觉出好来,他不能不“感到失望了”。

这个谙熟于茶文化的“俗人”,经过一番慎重的体验,对于久负盛名的惠泉水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和结论。于是,他便怀着好奇的心理观察周围的人群,揣测他们“失望”后的心理和反应。

首先看到是极“俗”的一家人,他们专程为品尝惠泉水而来,尽管囊中羞涩,也不愿错过这次“雅”的机会。他们终于如愿以偿,高高兴兴地喝着茶,看不出有任何失望的表情。周围远道而来的游客们也是一样,“如果他们也感觉到茶味很平常,他们大概会怀着谦虚的心情说,不是茶不好,只怪自己对品茶是外行,不懂得吃茶艺术?!弊髡呦氲酱?,不由得“含着会心的微笑”。这是第一笑,笑那些“跟着大家喝彩”的人。

接着,作者的视线扫过一群“青年人”,他们不懂茶艺,不谙品茶,却会穿凿附会,看见“茶倒满杯而不向外溢”,便啧啧称奇。作者由于不久前就有过两次相似的体验,深知像这样的水,“滔滔者天下皆是也”,不由得不对青年人的见少识浅,“含着会心的微笑”。这是第二笑,笑那些“跟着起哄”的人。

喝过茶,作者去看了乾隆皇帝的御笔题诗。他惊异于皇帝也如“俗人”一般,不但“跟着大家喝彩”,还“跟着起哄”。想到政治权威也不得不慑服于文化权威,于是,他“不禁又发出一股会心的微笑”。这是第三笑,笑那种从众、畏俗的文化心理。

三声笑罢,惠泉的事情本应完结了,但作者意犹未尽,他还要打倒偶像,追根溯源。

“惠山因泉而出名,泉因陆羽而出名”

“陆羽所尝过的水远没有一位率领勘察队的水利或地质工程师所尝过的水多。陆羽没充分的根据就把天下(全中国)泉水评定甲乙,实在有点狂妄?!?/FONT>

“这道理很简单,但大家偏不去想?!?/FONT>

文化崇拜的心理根源在于盲从,盲从的心理根源在于缺乏独立思索的精神。至此,这篇散文的主旨便自然显露出来了。

然而,作者的用意并不在评点惠泉水的优劣,而是别有寄托,伏笔便埋在文章第4段中:

在我的邻桌上正有两位茶客在高谈艺术理论。我想,如果我向服务员指出茶具太不美,他们准会笑我这个人有资产阶级的艺术思想。

于是,他没有忘记在结尾处点穴:

我离开御碑,走下高台,穿过天井。刚才高谈艺术的两位茶客仍没走,正在津津有味地谈论一部名作家的小说。我停住脚听一听,觉得还是我时常听到的那些意见,于是我含着会心的微笑,打他们的身边走过,出了寺门。

这第四笑是最为意味深长的,锋芒直指当时流行的文艺理论和文艺观点,却含蕴不露,道出了这篇散文的真正题旨所在。

50年代初,姚雪垠在创作道路上屡遭挫折:起初,“农村三部曲”的创作计划因不符合“普及第一”的文艺方针,被迫流产;继而,秘密创作的长篇小说《白杨树》遭到领导粗暴否定,被迫焚稿;接着,按照领导意旨改写《捕虎记》,硬塞进阶级斗争的内容,内心痛苦不堪。在遭受多次挫折后,他认真权衡了主客观条件,决定向长篇历史小说方向发展,就在这一年,他已开始了《李自成》的创作构思。在创作《惠泉吃茶记》前后,他还写了《打破清规戒律》《创作问题杂谈》等文章,对“去年的皇历”进行了尖锐的批评??梢运?,此时的他已彻底地清醒地与主流文艺思潮分道扬镳。

《惠泉吃茶记》可以称得上是姚雪垠叛逆思想的宣言书。

毛泽东洞察一切,何尝看不出姚雪垠这篇文章的症结所在:这篇绵里藏针的散文鼓励的是——独立思考;反对的是——一切形式的盲从和崇拜;讥讽的是——主流文艺思潮。

然而,毛泽东在谈到这篇文章时,却有意绕开了这篇散文的锋芒指向,颇有“顾左右而言它”的意味:

“他的文章说在那里喝茶的群众不会喝茶,可是他们还喝得很有一股劲┅┅他轻视那些喝茶的群众是不对的,这就是‘君子’、‘小人’的观点?!?/FONT>

“他还批评这个茶馆合作社经营得不好,有缺点,这个批评是对的,有很多这样的事情,经过公私合营与合作化以后,把原来的许多优点都丢掉了,这以后应当整顿?!?/FONT>

他不惜屈尊降纡,称赞姚雪垠的写作技巧,却着意避开对作者“非汤武而薄周孔”的异端思想的评说,甚至表露出对具有“资产阶级思想”或“小资产阶级思想”的知识分子的前所未有的宽容:

“还是要帮助姚雪垠?!?/FONT>

“还是要帮助他,影响他?!?/FONT>

“他又不去跟工农兵打成一片,他又能写,你有什么办法呢?

“他不接受也没有办法,可以出他的书?!?/FONT>

应该全面考察毛泽东当时的心态:也许出自于政治方面的考虑,年初他刚代表党中央提出“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繁荣科学和文艺事业的大政方针;也许出自于策略方面的考虑,他注意到了知识界人士噤若寒蝉般的踌躇和顾忌;也许出于“文心相通”,他确实非常欣赏姚雪垠的写作才华

┅┅

不管怎么说,知识界从毛泽东当年的这番批评中所感悟到的多是积极方面的内容,有的人听出了宽容,有的人听出了鞭策,而姚雪垠却“会心地微笑”,以为觅得了知音。

姚雪垠当年正是怀着这样的心态,觉得没有必要与姚文元和陈霞等人纠缠。过了几个月,他才在一篇题为《打开窗户说亮话》文章中,捎带着把姚文元嘲弄了一番,写得很俏皮:

今年春天,我在《文汇报》上发表一篇《创作杂谈》,随后姚文元同志发表一篇文章,批评我的某些论点。尽管姚文元同志的文章有一部分我不同意,但态度非常好,文章本身也对我有许多启发??墒怯幸晃怀孪纪驹凇睹妊俊飞戏⒈硪晃?,态度十分恶劣,有些地方简直是含沙射影,作人身攻击。这是什么思想支使他写出这样的批评文章呢?也是宗派主义。

宗派主义的批评者自认为在为马克思主义文学而战斗,实际在拆共产党文化事业的墙根脚;自认为自己的意见最代表真理,实际是红皮罗卜,外边很红,里边是白的。

明眼人都读得出来,文中对姚文元的称赞极其有限,所称赞的是他的“态度”,而不是他的“意见”;文中对陈霞的尖锐的反击,目标也是他的“态度”;文中特别指出,陈霞的批评“也是”宗派主义的批评,那么姚文元的批评是何性质,可想而知?!昂炱ぢ懿贰闭飧霰扔饔玫酶?,可以认为传神地画出了姚文元等人的真实面目。姚雪垠不欲深辩,因为他无须再辩,毛泽东的讲话对他尚且留有余地,尚且说“没有办法”,姚文元其奈我何。

 写作时间待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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